走親記

春節七天假期,訪友無疑是沒有時間,更何況我也不知道該訪什麼友。僅是走親,都顯得異常的忙碌。我不知道其它地方的風俗,皖西南這裡的規矩,走親宜上午,下午走親不禮貌。

​九點鐘,從家裡出發,妹婿開車,按照順道的原則,最先到堂姐家。這位堂姐,我喊她大姐,系大伯父家最大的女兒。車開到門口,大門緊鎖,打電話,大姐沒接,這第一家,我吃了一個閉門羹。

​堂姐的屋後,步行不足百步,是另外一位八十出頭的另一位堂姐,我也喊她大姐,她是我遠房伯父家裡的大女兒。幾十年來,一直有來有往,我便移步到這位大姐家。她坐在門口,見我來了,她站起來,招呼我進屋喝茶。我遞給她一個紅包,說:“大姐,我不坐了,上午還有好幾家,我得趕緊走。”大姐知道春節期間都忙,只是說:“那怎麼辦,茶都沒喝就走了?”我說:“我們是姐弟,不必客氣,姐,我走了。”轉身離開,我又上了車子。

​車行二十分鐘,到了姨孃家。姨孃的父親和我母親的父親是同胞弟兄。這位姨孃,年輕時真漂亮,對我也忒好,小時候,我就喜歡到她家去。姨父本來是泥瓦匠,手藝好,當年帶的徒弟一桌不夠坐。二十年前的一天,天有不測風雲,幹活時,他從屋頂不慎墜落,用我的專業術語說,那叫高空墜落。從此,姨父下身癱瘓,生活完全不能自理。姨父今年七十一,臉色不錯。外人有所不知,姨父能夠活到今天,首先得益於自己的堅強;更重要的則是得益於姨孃二十多年如一日無微不至精心的護理和照顧。尤其是最近十年,姨父腎衰竭,每週姨孃還要帶他到市醫院透析兩次。

​以前每次回家,我都要到姨孃家吃一頓飯。五年前,我見姨孃未老先衰,兩鬢已經斑白,不忍心讓她勞累,所以,去還是一如既往地去,但不在她家吃飯。我心疼我的姨孃啊!

​哦,對了,1981年,我上大學那會兒,農村普遍貧困,一塊錢都如命。可是,姨父送了我拾塊錢,且是所有親戚中送得最多的。點滴之恩當湧泉相報,工作以後,尤其是條件改善以後,我特別想報答他們的恩情。今天,給姨父送一個稍大一點的紅包,自然是情理之中。

​離開姨孃家,又驅車一刻鐘趕往小姨家。外公死得早,撇下外婆帶著母親姊妹仨,如何的艱難,我們是無法想象的。不得已,外婆將二姨送給人家做童養媳,外婆和母親、小姨母女仨相依為命,所以,母親和小姨感情篤深。小姨說,如果她個把月沒到我家來,母親就會讓大妹或者小妹給她打電話,母親在電話裡抱怨她怎麼也不來。午飯在小姨家吃的,小姨做的飯菜確實好吃,我百吃不厭。給小姨送一個紅包,當然也是必須的,紅包大小和姨孃一樣,具體數字恕我不便透露。

​四叔家的小妹家距離小姨家也僅百步之遙。小妹是四叔的遺腹子。四叔去世時,年方三十六,真是英年早逝。路過小妹家,本打算讓小妹帶我去四嬸那拜年,恰好四嬸正坐在小妹家院子裡。我又送四嬸一個紅包。院子裡,還坐著幾個人,我問小妹,他們都是誰,她一個一個地給我介紹,說到最後,她說:“那是我二姐。”我說:“是冬梅嗎?”冬梅是我二妹,我已是四十多年沒見過了。我這個人感情脆弱,那一刻,我差一點流下了眼淚。

​我想起四叔。父親健在時,對我說過,四叔出生不到一個月即被鄰村,也就是我小姨父那個村一戶人家領養,改姓張。三十六歲撒手人寰時,留下一個大我一歲的姐姐、小我五歲的二妹和四嬸腹中的小妹。四嬸帶著三個姐妹一路是怎麼過來的,雖然那時候我還小,但我也算見證者,好在改弦後的叔叔為人心地善良,否則,姊妹仨是死是活都難以預料。

​四叔家的大姐和小妹屬同一個村民小組。我說:“二妹、小妹,我們一起去看看大姐。”

​大姐嫁給大姐夫時,家裡真是一貧如洗。如果說我家是全鄉首窮,他家應該屬於並列第一。大姐的兒子雖然讀書不多,但聰明過人,如今已是身名顯赫的老闆。外甥雖然是大老闆,但為人處世非常低調,他承諾過年時每年給村子裡的所有的五保戶每戶八斤肉、八斤魚還有牛奶什麼的等年貨。

​離開這位大姐家,我又給大伯父家大姐打電話,她說她住在鎮上。於是,驅車到鎮上。我讓妹婿開車回家,我一個人去大姐家。

為什麼我要一個人去?我知道,大姐最近受了不少委屈,又無處訴說。我去,一是安慰安慰大姐,二來也讓她傾訴傾訴。我去了,果然,大姐流水漣漣。

​怎麼說呢?女人生在農村真不容易,沒有生兒子的農村女人更不容易。大姐生了三個女兒,儘管三個女兒都算得上有點出息。但是,大姐幾十年來受的委屈,怎麼說呢?還是不說的好。說出來的都是淚。

​姐弟倆絮叨了一個多小時,母親讓大姐打電話給我,讓我回家,家裡來客人了。此大姐乃我同胞大姐也。

​今天的走親到此。明天繼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