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與畫完美融合之名作—阿什肯納齊鋼琴與管絃樂版《圖畫展覽會》

這是有如“聽得見、看得著”的鋼琴套曲,是穆索爾斯基參加亡友哈特曼繪畫遺作展覽會後的有感而發。作曲家選取其中的10幅畫作,用形象的音符描繪成一部趣意無窮的鋼琴套曲,但並非單純描繪圖畫的外貌,而是深入表現作品內在的思想感情和意境。

穆索爾斯基將十大樂章分為三類。第一條線是怪誕,比如一開始的《侏儒》內心自卑,又要裝出一副嚇人的樣子讓別人不敢欺負他的侏儒形象讓這一段音樂,既有很兇暴躁的感覺,又有人物內心的憂傷和悲涼感,對比強烈,聲音怪誕。

怪誕的感覺由畫家在波蘭街頭的速寫《兩個猶太人》樂章中開始消弱。畫作中有兩個猶太人,一個是有錢的猶太人帶著皮帽子,一個是縮在角落裡的窮酸相的猶太人,音樂從這裡開始融入輕快活潑的感覺,這就是第二種音樂元素。

這種活潑元素的體現一開始出現在《花園》樂章。畫作中描述的是貴族家的一個大房子,穆索爾斯基跳過房子,寫的是孩子在花園中玩耍。從《花園》繼續往後就是《雞腳上的小屋》。

畫家設計了一個鐘錶造型的小屋子,屋子下有兩隻雞腳。穆索爾斯基將這種靜態轉化成動態的想象。俄羅斯民間傳說中,有一個掃帚精巫婆叫雅格婆婆,她就住在這個小屋裡。

在這段樂章裡,穆索爾斯基寫出了雅格婆婆騎著掃把滿天飛的形象。而到了《市場》樂章,作曲家抓住了自由市場中家庭主婦們嚼舌頭的感覺,讓這段樂章聽上去十分活潑。

除了怪誕和活潑之外,第三條線就是抒情。抒情線是從整個曲子的第二個樂章開始,包含《古堡》、《牛車》和《墓穴》。在《古堡》裡,因為畫作中的古堡前有一位中世紀的遊吟詩人,作曲家就將這段樂章處理成一首古色古香的,懷古幽思歌的感覺。而《牛車》這幅畫據說原作已經不見了,但從音樂可以感覺到車行進時沉重的感覺,為了表現這種車行的感覺,作曲家還加入了從由遠而進,由近再遠的變化。

怪誕、活潑,抒情這三條線交叉彙集,直到最後一個樂章《基輔的大門》,作曲家將三種元素全部融入其中,既有很雄壯的氣勢,同時還有作曲家本人的影子,音樂在氣勢磅礴地結束。

《圖畫展覽會》表現了穆索爾斯基大膽的創造性,不僅抒發了作曲家的真情實感,同時也復活了視覺形象。這樣直接了當、“音”與“畫”完美結合的表現方式,對後來的印象派主義也有著極大的影響。

後來有很多作曲家嘗試將這部鋼琴組曲改編為管絃樂曲,其中最著名的就是我們現在常聽到的法國作曲家拉威爾改編版本。

在管絃樂版本中,拉威爾大大提升了原作的表現力,不僅嵌入了動態技巧,還巧妙地融入了印象派地音樂元素,表現幅度更為寬廣,音色上則帶來更豐富多樣的變化,這正是原作有所欠缺的部分,從而使拉威爾的管絃樂更具吸引力。

在這張由阿什肯納齊為DECCA灌錄的穆索爾斯基《圖畫展覽會》專輯中,同時收錄了兩個版本(即阿什肯納齊鋼琴演奏版以及指揮愛樂管弦樂團詮釋的管絃樂版本),這是1980年代的錄音,Decca唱片公司再版發行於2006年。

特別的是,管絃樂版本是由阿什肯納齊親自改編,增強了樂曲的俄國風格。他努力的要將音樂中本來僅是抽象的成分實物性地呈現,因此選擇大量運用銅管與打擊樂器,造成時時襲來的聽覺刺激,並讓人直接瞭解音樂的標題。

至於鋼琴版本,阿什肯納齊則出色地演奏了穆索爾斯基的原版鋼琴版《圖畫展覽會》——展現了靈活、敏感、有力的一面,簡潔明瞭,沒有陷入其他更誇張版本的虛假修辭,巧妙地將精緻、神秘、優雅或宏偉之間的突然變化完美結合,一切服從於音樂,並相應地加以塑造和著色,整體效果使之成為不可或缺的版本。

兩種版本的錄音均呈現寬廣的場面,琴音逼真,聲韻豐富,整體音色予人清澈舒坦之感。於此,能夠同時比較穆索爾斯基原創的鋼琴版本與改編的管絃樂版的做法,十分具有意義與趣味性。